第十七页

宋昭宁十七岁那年，有人在她摸底卷上写了一行铅笔字——"只连一条就够。"她把卷子收进抽屉，对自己说：只是观察，不要超过观察的范围。
后来她去了北京，读了最好的法学院，做了最年轻的合伙人，每天靠半片安眠药入睡。他去了上海，写了八年代码，三十岁创业，桌上搁着一张糊了的高中合照。分开的十五年，没有一条短信。
直到三十二岁那年春天，她被一个项目带回南城。在园区C座楼下，她看见一个背影——重心搁在一条腿上，脚尖点着地。她认得那个站姿。高二运动会他就这么站着，手里捏着一瓶水，始终没有走过来。
他回头。隔了十五年，第一句话是她的全名。句号，不是问号。
重逢之后，从食堂的番茄牛腩到老城区巷子里的桂花酿，从暴雨天翻掉的伞到旧教材第十七页夹着的银杏叶——两个最不擅长表达的人，凭着本能靠近对方。她帮他改合同，他帮她记安眠药剂量。
但在一起只是第一步。她不会说情话，不会依赖人，不会在被爱的时候不觉得亏欠。他问她是不是不需要他。她攥着水槽边缘，指节发白——"我得学。你得教我。"
从十七岁到三十五岁。她终于学会在凌晨翻身时把脸朝着他。那本旧教材还放在书架上，第十七页，银杏叶还在。